政治人物可以反對政策,也可以把行政決策轉化為政治主張;但不能把尚未成形的計畫,說成自己成功阻止的危機。面對重大公安事故,市府可以依法究責,卻不能只用「建商違規」或「程序都有走」迴避監督責任。
翡翠水庫光電案,一個照見政治宣傳如何挪動事實;基泰大直案,一個檢驗行政體系如何面對失靈。兩案不同,卻都在追問蔣萬安市府:政治說法能否經得起事實核對,市政責任能否追到制度深處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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翡翠水庫光電:盤點被說成擋下
翡翠水庫案的關鍵,不在市長可不可以反對光電,而在他反對的是什麼。經濟部曾就水庫設置光電的可能性進行盤點,範圍也包括屋頂、停車場、地面等不同場域;經濟部說明,盤點不代表要設置,評估後認為翡翠水庫不具效益,目前沒有推動水庫光電的新計畫。
蔣萬安卻以市府三度拒絕、自己堅決反對為由,將事件包裝成守護大台北飲水安全的政治政績。保護水源無庸置疑,但「表達反對」和「擋下一項確定要興建的計畫」並不是同一件事。前者是立場,後者是功績;把兩者混為一談,便把行政盤點改寫成一場已經發生的危機,再由市長扮演及時出手的英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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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需要說明的是,蔣萬安去年在議會被問到相關公文時,曾被指沒有掌握內容;如今卻以「三度拒絕」作為明確政績。這項質疑應回到完整議會紀錄與公文核對,但政治責任不能因此消失:如果市長當時不清楚,現在所說的三度拒絕,究竟是他親自決策,還是市府行政體系的回覆?如果當時已經清楚,為何議會答詢與今天的說法讓人感到落差?
市長不是只在選舉時代表市府,平日也必須對行政機關的決策過程負責。遇到有利的事情便算在市長頭上,遇到答詢不清或行政疏漏又切割成「承辦程序」,市政責任就會變成一筆只進不出的政治帳。
基泰大直:連續壁少十公分,監督責任不能只算建商的
基泰大直案的責任更重,因為它不是話術上的落差,而是住戶家園傾斜、塌陷後遲遲未能重建的現實。台北市政風處調查報告指出,建照核准的連續壁厚度為六十公分,實際施作卻縮減至五十公分,且沒有依法辦理變更設計。
報告記載,相關人員曾提及調薄連續壁與擴充地下室車位面積有關;這是報告呈現的說法與調查疑點,不能逕自說成司法已認定的動機。但不論動機為何,未經核准便改變關係施工安全的設計,已是不能輕描淡寫的違規。政風處並指出,連續壁兼具工地與鄰房安全功能,違規施作恐與坍塌損鄰事故有關。
十公分的差距,背後是建商如何決定、專業人員如何簽證與監造,以及市府審查、勘驗為何未能及時攔下問題。事故發生前的警訊,也讓責任不能只停留在建商身上。
政風處調查檢視了市府建照與施工管理,以及受理民眾損鄰通報的流程;報告指出,監測數據曾多次達警戒值與行動值,並出現數據歸零、重新設定初值等情況。這些事實不等於市府單獨造成坍塌,也不能取代司法對個別責任的認定;但它們清楚指出,行政監督是否有效,必須接受檢驗。
當安全警訊一再出現,制度卻未能及時辨識、追查並要求改善,市府就不能以「相關人員已移送」作為檢討的句點。移送是追究個人責任的程序,檢討行政流程則是政府自己的責任,兩者不能互相抵銷。
塌陷土地後來被查出未取得停車場登記證便營業,北市停管處表示將依法開罰。這不是連續壁違規的同一層問題,卻把受災戶的處境照得更加清楚:住家倒塌後,重建與安置仍在等待,事故土地卻被拿來營業。
市府最新說明指出,基泰的重建申請仍有補正問題,市府已重新啟動公辦都更意願調查。建商當然必須負起重建責任,但市府不能只當催促建商的旁觀者;受災戶需要的是明確進度、可追蹤的時程與穩定保障,而不是一次次聽到「持續協助」。安置和重建不是新聞熱度退去後才處理的善後工作,而是災難發生後最基本的治理責任。
近期施工圖遭灌漿掩埋的爭議,也必須把事實與推論分開。市府表示,事故搶險時為穩定地基、避免鄰房再度坍塌,工務所內施工圖隨回填遭掩埋;市府並稱,違規認定是比對建照核准圖與現場實作,核准六十公分、現場五十公分,因此不影響究責。
救災優先有其合理性,現有公開資料也不足以直接認定市府蓄意滅證。但國土署指出,施工圖是重要管理文件,業者應妥善保管副本,主管機關平日也應督導保存。市府因此仍有責任交代:遭掩埋的是哪一份圖說、其他副本由誰保管、調查與究責實際依據哪些資料。說明「為何被埋」是必要的,說清楚「資料如何保存、如何查核」同樣必要。
翡翠案考驗市長能否忠實描述政策進度,基泰案則考驗市府能否從事故追到監督制度與住戶保障。兩者不能混為一談,也不能把所有疑點都直接算成市長個人違法;但市長必須對市府如何決策、如何監督,以及災後如何協助市民負起政治責任。
翡翠水庫沒有具體興建計畫,就不該把盤點說成擋下;基泰案已有調查報告揭露違規與行政流程問題,就不能把移送、澄清和依法辦理當成治理的全部。市民要看的,不是市長反對過什麼、開過幾場記者會,而是當事實不利於市府時,權力是否仍願意把事情講完整、把責任追到底,並讓受災者真正走回家園。